大厂裁员真相:华为前HR副总裁深度解析组织优化逻辑

2026-02-26 05:51:56

三、通过复杂性来对抗外部环境的复杂性

混沌:平台型组织裁员的逻辑是什么?组织终极形态是什么样子的呢?

景成芳:平台化组织不代表是定型的,固定化的形态,是不断在演变的。平台化组织为什么会裁员呢?你的业务形态决定了你的作战队形。

第一,前台组织,是服务于客户的。客户在变,你的业务团队就要不断重新组合。必然就会带来人员的调整。

第二,中台服务于前台,肯定也在变。比如之前的腾讯,业务的链条特别短,特别强调对前方客户需求的理解,不需要很强的平台中台能力。但这几年,你会发现腾讯的中台能力越来越强,背后的原因是什么?腾讯在转型,C端的业务,可能要转向云和智慧产业,一旦进入B端,从发现客户需求开始,你要做产品开发、供应链、做服务……整个业务链条很长,没有中台能力就做不起来。

吴建国:我认为人员变化跟组织形态没有直接关系。人效只要低了,企业就会出局,什么样的组织都没用。

未来平台性组织持续演进,最后会是"自组织"。现在的组织从集中式到分布式决策,未来的组织是动态分布决策。自组织不是说没有领导,而是说决策中心根据任务来决定的,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公司了。

景成芳:人效这个问题很重要,阿里这几年的人效,并没有上升,这就可以看到问题了。2018年,阿里人效大概是49万美金;2021年,大概25万人,4800多亿的销售,大家可以测算一下这个数据。人效的数据是下降的。

第二个数据,中国企业里,华为的人效一直在提升。2018年,大概是56万美金。而18年同期,苹果的人均收入超过200万美金,标普500的科技公司平均达到了70万美金。华为人效在国内已经很高了,但放到国际顶级科技企业中去排名,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。这是大厂裁员一个很重要的逻辑,组织效率的提升非常重要。

混沌:平台组织优缺点是什么?

景成芳:优缺点都很明显,把发现和满足需求的人分离,前端的精兵组织可以敏捷地发现需求,中台来提供能力支持、提供炮弹,后台来管风险,既能保证内部的高效,又能保证前端的敏捷。但可能也带来一个问题,很多公司玩不转这个东西。很多公司想做平台性组织,但你会发现,中、后台根本没有支持到前台。这种组织类型对中后台设计和运作能力,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吴建国:我来谈一下底层逻辑。职能型组织是最简单的组织,为什么简单?它跟我们所谓的权力结构是一致的,只有上下级关系,逻辑跟人性也是匹配的。但平台型组织,是横向组织,没有权利结构,大家相互配合协作,从人性角度来说已经非常难。

第二,平台型组织是网络型。不仅跟前后相关,还跟纵横相关,形成网络化对齐。利用组织的复杂性来获利,这就是生态组织的一个特点。生态组织就比原来组织复杂了,对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现在很多企业的管理工具,特别是传统企业,还是原来的老牛拉破车式管理工具。另外中国组织的权利结构问题,是大部分企业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,改变这个太难了。

景成芳:我们说的直白一点,一个组织你不去管理它,肯定会走向混乱。但平台性组织呢,可以加一个定语,叫"有组织的混乱"。你要通过复杂性来对抗外部环境的复杂性。企业复杂性到一定程度,多个维度交叉起来了,人员的规模起来了,内部的复杂性就会上来了,必然带来某种混乱。怎么能够形成一种有组织的混乱,把不同的条线,相互的冲突管理起来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

吴建国:组织怎么能转变的更好?当年华为做的很成功,就是忘掉过去的组织。这是最难的,人是一种记忆动物,人有一种惯性。所以任正非当年把所有留恋过去组织,不想改变的,全部转变过来,改变不了的人就离开了。这是企业家要具备的一种魄力、勇气。

景成芳:确实说到容易做到难。我举个例子,阿里成立两年的时候300多个人,这时遇到问题了,人员要裁掉一半,那些人都是情同手足,但是马云同意了,你觉得一般人会答应吗?但这样它才活过来了,做了这个动作,现金流从只够两个月支撑到九个月,结果就活了,到今天我们看到一个巨无霸出来了。这个过程太难了对吧?这就叫灵魂搏斗术。

混沌:平台化组织裁员,哪个台的人比较危险?

景成芳:都很危险,直接受影响就是前台的组织和业务,紧接着中台、后台也会面临变化。

吴建国:我研究了几百个企业,告诉你一个答案。第一,公司人工费用、固定费用最高的业务部门,裁员比例是最高的。这是基本逻辑,因为裁员是为了解决现金问题。第二,看战略变化。比如说国际市场不做了,那相关营销还是研发都没了。下沉市场不做了,或者说退到长江以南,长江以北,那业务密切关联的人员就会被一节节裁掉。

混沌:大规模裁员相信对企业来说肯定也是很痛苦的,这是必经之路吗?能不能提前避免呢?

景成芳:最近我在回顾惠普创始人所著的《惠普方略》。优秀的企业里,企业家都是爱惜人才的。但企业活的时间越长,越会发现裁员可能是一个很难避免的动作。

怎么设计一些前瞻性的组织管理、人才管理的策略,减少裁员的数量和频次呢?

第一,为什么一再讲,一定要以客户为中心呢?这样的组织,适应环境能力更强。按照这个方向去打造组织,会增强组织的灵活性,减少出现裁员的阵痛。

第二,一定要有灵活的管理策略。借鉴一下管理大师,查尔斯·汉迪的观点,企业里有核心员工、外包员工、外部专家,这三类群体。随着社会的发展,人才管理的观念要变了。人才可以为我所用,但是不一定要为我所有。

给大家提供一个简要的工具,把企业人才进行分类:第一个维度,要看人才对战略的重要性程度是什么。第二个维度,是看人才的稀缺程度。按两个维度,画成二维矩阵,你就会发现,那些人才不再需要自己拥有,完全可以寻求外部人才合作。举个最简单例子,如果你要做组织发展,它是阶段性任务,但要求的专业性又很高。那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?你就和外部咨询专家进行合作。

吴建国:华为35年穿越了几个生长周期,但裁员的比例都不大。很多人说华为大进大出,但是华为超过5%的裁员,我还没见过。为什么有的企业做不到?任正非在98年发现了这个问题,就讲了华为基本法最重要的一句话,叫做"我们强调人力资本增值的目标,优先于财务资本增值的目标"。

他做了两件事,第一件事就是不断赋能,员工在我这里不光干活,还要成长。公司不光要打仗赚钱,还要让自己的马儿强壮。第二件事,这几年,拼命招高成长性人才,这个人到另外一个岗位也能干。招高成长的人,想办法让人不断成长。没有员工的成长就没有组织成长。否则,你就要不断调整人员,那组织机制的打造,组织能力的打造,组织文化的建设,都是非常麻烦的。

混沌:历史上有没有过类似的大规模裁员?

吴建国:工业时代最牛的企业,比如IBM、GE都曾经做过类似的动作。杰克·韦尔奇上台,把46万人裁到了30万人,没办法,活下去总是最重要的。

我想强调一个概念,我最害怕的不是大厂裁员,而是小厂裁员,寿命2.5年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大量小厂会倒闭。90%的中国企业是中小企业,我们应该去多关注它们。帮助他们增加组织力,让他们成长的更好才是我的梦想。

景成芳:国内来看,其实有几波创业浪潮,最早87年到88年是一波创业浪潮,第二波浪潮1997年到1998年左右。每一波创业浪潮的背后,伴随的就是裁员潮。

我想说,企业主动做调整,远比被动更好。企业倒闭对社会的影响和冲击更大。做正常调整动作,让企业能活下来,对大多数人来讲其实更有利。

我个人很关注大企业,很多的创新都是从大企业出来的。比如说柯达被淘汰了,但数字照相技术发展起来了。数字照相技术是谁发明的?柯达。只有企业池子够大,才能给社会做更多的基础研究,积累更多的技术,真正地推动社会的进步。我希望企业能够做小规模的调整,如果整体倒下了,对社会其实影响更大。